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卡车
2019-09-12 21:49
来源:未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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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2007年秋认识,在一起三年多。他阳光帅气,幽默风趣,当时28岁,在一个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。因为有过失恋的经历,又比我大五岁,他处处让着我,对我无微不至。也因为如此,二十多年从未下过厨房的我,慢慢学着做饭,还买了烤箱,学会了做简单的甜点。就在他遭遇车祸前,我们还去看了几处房子,想为爱构筑一个家。

医生说要多次做手术,即使手术成功,也不能保证他的腿恢复正常,腿瘸一点,就是不错的效果了。蒋战在一个半月后才知道这个消息,他不再有笑容,脾气暴躁无常,常常这一刻喜笑颜开,下一刻就能把手边的东西掷出老远。有一次,我给他擦澡,不小心说错了话,埋怨他太贪酒,他立马把我推开,吵着让我滚。我哭着跑出去,他又一遍遍给我发短信道歉。做完第二次手术后,他执意回了东北老家,一边养伤,一边做康复训练。

就是在那晚,蒋战酒后驾车,出了车祸。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卡车,他开车撞上马路护栏,并从护栏一路撞到了桥墩上,连人带车侧翻,右腿粉碎性骨折,膝盖不能弯曲。

我永远都记得那个日子,2010年11月20日。因为是周六,蒋战中午就出去跟朋友聚餐,本来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,我一直在他的出租屋等到凌晨,电砂锅里嘟嘟冒着热气,温着我做好的海带排骨汤。平时,他有很多工作上的应酬,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回来。当晚,为了防止他喝醉,我不断给他打电话,从最初他说 马上回去到不接,再到手机关机,我气愤异常,留了个声讨他的字条回了自己家。

5岁的小侄女一边给芭比娃娃换衣服,一边哼着这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。她哼得不谙世事,我听得泪流满面。曾经,我也经常在蒋战面前哼这首歌,在汗如雨下地为他做糖醋排骨时;蹲在卫生间里费劲地为他搓发黄的衣领时。我以为,我们真的可以如这首歌所唱的那样,直至年老。

我在蒋家呆了三天,他家人对我客气有加。我推着蒋战围着小镇转啊转,原本对我们的未来无比坚定的我,此刻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。我们的谈话开始变得小心翼翼,我生怕提起过去引发他伤心,也不敢问及他的打算,若他恢复不了,坚持留在老家,那我这一问,是不是会加速我们背道而驰的步伐?蒋战也不再是原来的他,淡淡地问我工作如何,生活如何。无关痛痒的话,让我们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分开一个月,却似隔了几年。疼痛的感觉像凌迟,一点点地切割我的心。

我每天给他打电话询问恢复的进展,有时候他心情好,会和我多讲两句,心情不好的时候,都是他妈妈接电话,客客气气地跟我说几句话,说他在教几个小孩画画,桂枝一周两次陪他去市里一家医院做康复。桂枝比蒋战小三岁,他们原来是邻居,因为拆迁分开,她现在幼儿园做老师。一次两次他妈总是和我提起桂枝,于是,一个月后,我去了蒋战的老家。先是坐飞机到长春,然后转两次汽车到蒋战家所在的小镇。在小镇汽车站外,我见到了骑着电动三轮车载着蒋战来接我的桂枝。当着我的面,桂枝给蒋战围好围巾,又叮嘱他戴好手套。春节刚过不久,小镇的晚上风很冷,我看着灯影中,非常完美,一户户人家大门上那些模糊的泛着红光的对联,眼里的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滚。蒋战问我怎么了,我说:太冷了,我不适应,冻得哭了。他讪讪笑笑,伸出手给我擦干了泪。